离5月1日结束前2小时，昆明航空救援支队机械员吴琼把手机上的闹钟调到了7点，这是近几天来他调的最晚的一个闹钟，从4月26日起，他定的闹钟有6点的，有5点半的。定完闹钟，吴琼躺上了床，在单位每晚10点准时就寝，来大理遂行灭火任务的几天里，第一晚在这个点睡觉。明天吃个早餐把活干完回来也好好给自己放半天假，难得到了美丽的大理。”吴琼心想。

也有不打算吃早餐的，从4月26日开始，他们每天吃早早餐、晚午饭和夜晚饭。今晚的晚饭吃完已是9点，第二天一早肚子也不会太饿，情愿多睡一会儿。

4月23日、26日、27日，云南省丽江市玉龙县石头乡，大理市宾川县拉乌乡和大理市下关镇境内的苍山相继发生森林火灾，昆明航空救援支队4架直升机先后飞赴火场增援，他们兵分两路，2架前往丽江火场，另外2架在苍山和宾川火场开展作业。

一

苍山的火发生得最晚，但灭的最早。“苍山太出名了，火只要翻过山头，整个下关都能看到，抖音、快手、朋友圈，大家一拍一发，全国人民都能看到，影响得多大。”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27日中午，昆明航空救援支队副支队长刘洪和另一架直升机的机长查志宏一赶到大理，补充完燃油就投入到灭火作战中，直升机就近在洱海取水，穿过一片高楼大厦就进了山，短短几分钟，从海拔1900多米的洱海取水到近3000米的火场洒水，循环往复，连飞行员自己都觉得有些直上直下，就像坐电梯。

第二天一早，机组6点进场，开始了新一天的作业。得利于取水较近，直升机很快进入取水洒水的灭火战斗中。此时的苍山开始变得翠绿，山花竞相开放，它孕育出的一条条小溪汇成河流淌进洱海，这场山火，迫使洱海的水在直升机的旋翼下倒回了苍山。

闻名遐迩的大理洱海苍山，查志宏就是在这里过了参军入伍的第一关，那是20年前的事，高中毕业的他立志要考军校，从临沧到大理，在下关政审，古城体检，结束后还去洱海乘了船，古城拜了塔，深情的仰望着苍山。如今开着飞机在洱海取水去苍山灭火，他一边是敬业，另一边是敬畏，为担负起啃“硬骨头”的任务感到荣幸、自豪，热血沸腾。这里是他启程的地方，往昔从这里走出军旅、应急救援生涯的第一步，如今回来执行守护苍山生态的任务，他感觉像是回来探望患难的故友，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给他最大的帮助，让他度过难关，他把每次取水洒水都做到极致。“在洱海取水到苍山洒水灭火的两个半天时间里，是我近十年护林防灭火经历里最难忘的一次，虽然总的作业次数、时间没有宾川火场多，但在苍山洒的每一桶水“份量”都更重。”查志宏说。

4架直升机一轮作业下来，前线通报，林火已经扑灭，这次森林火灾造成的影响不算大，包括很多本地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有很多人关注着火灾扑救情况，有当地网友发文评论：看到了直8 、M-171和米26在吊水灭火。

二

28日下午从苍山火场转战到宾川火场，取水距离变远了一些，刘洪驾驶直升机在火场周边转了一大圈，河谷里的水太浅太少没法取，一些村庄里修建了水塘，可水塘都不大，从飞机上看去就像一眼水井，也没法取水，他们到了离火场40余公里外的一个村庄上空，村前的池塘能满足取水条件，飞机慢慢飞低，从房屋头顶掠过，吓得农家小院里的鸡鸭扑腾乱跑，人们抬头锁定了这声响的来源，上百双眼睛聚焦在空中的直升机上，跟随着跑到了水塘边。

直升机慢慢悬停在水塘上空，查志宏和李凯涛操控着直升机慢慢下降到吸水高度，这架机挂载的是机腹式水箱，取水位置比较低，难度也比较大一些，要保持悬停在离水面3-5米的空中数分钟时间。强大的气流激起水花然后雾化，形成漩涡往外推开，有的人被风吹雨打连连后退，也有人举着手机拍下了这难得的一幕。

刘洪和玉萧杨驾驶另外一架机挂载着吊桶到了另外一个取水点上方，吊桶慢慢沉入水里，空中机械师邱宇峰从机舱底部的一个窗口里操纵着吊桶的开关，此刻他还充当后舱指挥员，实时为前舱飞行员提供取水、飞行姿态等情况，取水完毕，直升机开始爬升，三四吨重物拽着穿山越岭的直升机，速度明显慢了一些，八九分钟过后，远水到了近火上空，刘洪按着提前选好的路线从火点上方掠过，他尽量降低了飞行高度和速度，到达最佳洒水位置，邱宇峰右手拇指按动手中的控制按钮，一条人造瀑布顿时倾泻而下，准确落在一条红色火线上，十来秒时间，吊桶里空空如也，直升机转向返回，开始下一轮作业。

邱宇峰洒完水起身后躺卧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眼药水，每只眼睛滴了两滴，闭了一小会儿之后，酸涩疲劳的眼睛舒服了许多，长时间盯着一个在空中快速飞动摇摆不定的吊桶，任地面上的景物在眼里迅速划过，这样的经历对眼睛是个考验。

烈日下的机舱里，不光是很需要眼力劲的取水洒水伤眼睛，再平常不过的自然光也在螺旋桨的切割下变得刺眼，每一片螺旋桨转动一圈都是对太阳光的一次阻挡，6片螺旋桨一起快速旋转，在机舱里快速形成的一明一暗在眼中闪现，就像一盏出了故障的白炽灯长时间对着你闪，闭上了眼都还能感觉出来。“邱哥，给我递瓶红牛。”话筒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红牛、咖啡是大家飞行中常备的饮品，主要是为了提神，大家不敢多喝，往往是抿一小口就放到了一边。直升机上也备有矿泉水，但都不太愿意喝，在直升机上作业一去就是几个小时，常常是需要补充油料才会落地，水喝多了要是尿急那就得憋着，所以宁愿渴一点也不愿让尿把自己憋得难受。

查志宏和李凯涛驾驶的直升机水箱洒水要简便一些，控制按钮就在手里的操纵杆上，相比吊桶，水箱洒水灭火机动性更强，可满足200㎞/h以上的飞行速度，可控制的洒水模式运用也更灵活，而且它对任务区净空条件要求较小，适合高原复杂地形条件下遂行灭火任务，在国内利用水箱洒水灭火的，昆明航空救援支队尚属首家，他们摸索形成了“吊桶先行压制、水箱跟进覆盖”的多机吊桶、水箱协同灭火战法，进一步提升了灭火效能，解决了单机灭火一次洒水量有限，短时间内难以对火头形成压制这一问题。水箱和吊桶，一个大范围覆盖，一个精确打击火点，从远处看，水箱洒水像是一场降雨，吊桶洒水则像是一条瀑布。

三 

一轮作业结束，飞机落地后，昆明航空救援支队机务大队的地勤人员快速到位，每架直升机4名地勤人员按照自己的分工，对直升机上18个站位进行全面检查。发动机一关车，大家就忙开了，有的爬到了机顶上，有的钻到了机身下。

直升机长时间处于大场次机动灭火作战任务，平均每架直升机每天3至4个场次飞行，各部件在高原环境下高强度工作，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认真细致的检查保养，同时他们还得加快速度，直升机往往落地个把小时就再次飞行，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机务人员主要负责直升机的维护保养，直升机各系统、管路、线路进行检查，很多部件都有时间寿命，他们得算着时间及时进行更换，除了维护保养，机务人员还肩负着直升机放飞跟接收任务。

接收直升机时，吴琼感觉自己是最帅的，飞机降落前，作为机械员的他在地面负责安全警戒，指挥飞行员按照准确位置停机。前不久火遍全网的“抹脖杀”，他觉得自己的动作做的更帅，在他的微信视频号、朋友圈还能看到他发表的短视频，那是航空救援蓝朋友特有的“抹脖杀”，这个抹脖子的动作，是在示意飞行员可以关闭发动机。

机务人员常会遇到比较急和忙的时候。29号这天，根据技术通报，两架直升机需要进行吊桶、水箱调换。一大早，11名指战员忙开了，他们仅利用40分钟就完成设备更换与检查，一点也没耽误任务飞行，直升机飞走后，一个个累得坐在了机场边上，这算是不小的活，要在平时，可能会安排一上午来进行。

29号傍晚作业结束，直升机主减速器滑油和尾桨叶阻尼器螺栓需要更换，从四川雅安赶来的副支队长杨晓平带着机务人员忙完收班时，时间已临近九点，刘洪和几名飞行员一直陪着大家忙完工作，机务人员的保养维护，给了直升机装备性能的最大化，飞行员飞起来心里有底气，操控起来得心应手，也是对机务工作的肯定和展示。杨晓平觉得，他们就是一双互相支持、互相成全的左右手。

乘车返回住处的路上，大家在车厢里唠嗑，“来了几天还没在地面上好好看看洱海呢！”有人说。马上有人回应：早上出发时天未亮，晚上归来时天已黑，想看也看不着啊。他们中的大多数是第一次来大理，没有身临其境的感受苍山洱海的风景，但从空中俯视了大理的风光，都觉得它确实很美。“到洱海边上了。”有人提醒，大家借着微弱的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看去，洱海在向大家微笑。

今天走了3万多步，吴琼给大家展示他的微信步数。身后的张淑怀掏出手机正准备看看自己的步数，先从手机屏幕看到翘了皮的鼻梁，他用手一点点扯下晒脱的皮，调侃自己：“给我晒秃噜皮了都！”

“五一”小长假的旅游潮先从朋友圈热起来，有的做了出行计划，有的已经出发。大家都在心里起了一股劲儿——赶在五一前把火灭了，全国各地的游客来到大理、丽江来旅游观光，不能让森林火灾牵动了大家的心。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五一前完成好任务，也去当一把大理的游客。

四

捷报先从丽江传来，29日21时，经3000余名军警民及6架直升机奋力扑救，丽江玉龙火场全部扑灭。张英海支队长亲自带队驾机执行火场扑救任务，先后安全飞行24架次，洒水95.8吨，投送物资800余公斤。

也有不好的突发情况，4月30日下午，宾川县拉乌乡的森林火灾因午后突起大风，火场火烧迹地烟点复燃，形成威胁并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大理州森防指领导、昆明航空救援支队、和南方航空护林总站负责人共同会商研究处置对策—— 5架直升机实施机群航空灭火，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5月1日劳动节当天，身着航空应急红色马甲的救援人员从早晨5时30分进入大理机场，3架高原型M-171直升机和昆明航空救援支队2架直-8直升机共计飞行11架次24小时11分，洒水51桶约141吨，在与地面扑救力量密切配合下，安全高效扑灭复燃火线、彻底清理了火场烟点，至最后一架飞机落地时，火场已实现无明火、无烟点。至傍晚19时50分离开机场，他们工作达14小时。从4个机组飞赴大理、丽江遂行后，支队孙雨峰政委连续坐镇基指值班主持工作，协调支队本场和前线火场扑救任务！大家齐心协力，赶在五一走之前，完成了使命。

灭火作战结束，查志宏收集了一些洒水灭火的照片和视频，在别人眼里，照片看的是拍得精不精彩，在他眼里，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记录下的机动、洒水画面都是他研究的对象。“刘副支队长每桶水洒得让我感动，他的每一次洒水轨迹在我看来都在发掘着直8直升机的不为大家所熟知的性能”查志宏说。

灭火中，山谷虽然是一个空间，但针对某一个火点，对于吊桶直升机的进出，科学、合理、有效的进入和退出路线只有一条。高一点会更容易，但洒水有效度会大大降低；低一点会提高洒水灭火效率，但山高谷深，里面的乱流未知，安全余度大大减小，所以每一次从山谷里进入退出，别人看到的是一个空间，而在飞行员心中还要看到一根“固定好的钢丝绳”，就好比要严格精准的“走钢丝”一样保持这条轨迹，这桶水才有效，这次飞行才安全，在查志宏看来，刘洪做到了这些。

森林火灾虽然已经全部扑灭，但机组都受命暂时就地驻防。五一小长假前三日，大理、丽江游客总量超60万。旅游火热的同时，高温火险天气也在持续，驻防机组在张英海支队长安排组织下，及时派出了直升机进行空中巡护，若发现火情可第一时间进行扑救，他们守在这里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用辛勤的汗水来守护劳动人民的节日。”刘洪在朋友圈发文。查志宏也更新了抖音，他的抖音账号有八千多个粉丝，18.5万次获赞，点开主页，里面全是反应应急救援的作品，能看到高空俯拍的山川河流、直升机翻山越岭的机动画面，最多的是直升机在火场上空的一次次洒水灭火，就像一只只盘旋在火场上空的鹰。

5月4日，担负大理火场扑救工作的2个机组安全归建。5月8日，张英海支队长带领机组完成火灾扑救和驻防任务顺利归来，孙雨峰政委组织在家指战员拉起横幅整齐列队，在锣鼓喧天和热烈掌声中迎接机组安全返场，一束束鲜花献给灭火英雄，他们舍小家顾大家，展现了森林消防航空救援队伍的责任与担当。

来源  昆明航空救援支队

责编 童文文

审核 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