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在没有见到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享受云南省人民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云南省名中医、云南省万人计划名医、云南省第二批名老中医师带徒指导老师、楚雄首届彝乡名医王敏之前,我就知道王敏的名字。
我知道的王敏不从医道来。
鹿城大批读书人骚动在闪闪发光的文学创作中,以《金沙江文艺》《楚雄报》为核心,聚集了不少作者。尽管作品的冲击力尚不好说已打出彝州,而井喷之势的热情,人人都以为目标在前方。这群人中就有一个王敏,他热衷于非虚构作品,很有当下感的散记、特写,偏于新闻现场写实。故事中带环境描写,社会背景交待,读来亲和上口文采飞扬。《金沙江文艺》主编芮增瑞先生曾说,此人今后可能会在报告文学这条路上多走几步。
40年之后,我几乎都忘掉当年的文学发烧友王敏了,楚雄州宣传部门和一些老领导、老患者,多次推荐我去写王敏这个医道人才,一再推辞半年之久。虽未动笔,却没少搜集有关此人的资料。洋洋洒洒百余万字阅读下来,读懂的令我感佩,没读懂的让我神秘。混得满身的中药味倒也拉近了些距离,于时于理于情,我都觉得有责任将这位杰出人物介绍于众。
楚雄的一代名中医,我多少接触过几位:王氏昆仲王槐荫、王槐卿、王永刚、陆庭俊、杨德昌、丁楚。走动得最勤的贾医生就住在我家旁边,见天看赏他那乡坤一般的院落花开花谢,却没记住这位名医的大号,倒是他那傲傲的“仙气”,比较接近我对老中医的假想形象,还有他家那些装丸散膏丹的瓷罐,印象极深。偏爱纪实文学的我没为他们动过笔墨,原因很实际:医道不好写。“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是赞誉,带有理想成分,放在任何行医多年的医者身上都说得过去,分寸掌握不好,让人家误以为我是“医托”,我向谁去解释?
有一天散步龙江公园,在龙西门之侧的一所小楼前,先被这楼的雅致惊呆了,不请自登楼,见识了这座小楼。
时是初冬,阳台外的树林绿中带黄,黄中带紫,树的枝条不见晃动,而那纷纷落叶告诉人们北风已渐。池水中的残荷有些老态。水波不兴的安详,让枝头鸟俯身寻找自己的影子。顽童们扔进池水几枚石子,搅动水面惊飞鸟群,一时间园子活泼泼地欢动,景色极佳。这房楼的布局相当儒雅,风水也不错。书卷的芳香和墙上彝药标本的陈香带些山野灵气杏坊风;满堂实木医案药柜庄重如前朝名医圣馆,城里其余大小“医馆”不如它正宗。堂主王敏几根指头在患者手腕间,轻一下重一下寻找那患者脉络的浮沉迟数,拳头大一把紫砂壶冒着似有若无的茶汤气,无形中就把医患关系往文化传统层面推进。这时,西边扫进一缕阳光正打在王敏头上,薄金一挂让王敏看上去有些儿“道法”。
那天,王敏还不认识我。
一看那雅楼的牌子名“齐苏堂”,灵感一时来袭:中医很讲究行医环境,堂主眼光独到起点高,我想是可以动笔写写王敏了。
“齐苏”,40年前我就知道它是册彝族医药的方书,全名《齐苏书》。加上一个“堂”字,无疑有位镇堂的主人在这风光秀美之地,经脉络,剂彝药,起沉疴,那册彝族医药方书又多了一位新时代传人,实在难得。
中医与彝医
人吃五谷生百病,这个道理人人都懂。诱发病因与治疗的疏理,民间各有各的绝招,其脉络的悠远,与中华文明同步。从神农尝百草而流传下来的药食同疗,上下五千年。将脉理、药理用文字记录,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独立支系,遂成文化之一种。《唐本草》堪称世界最早的国家药典。宋代虽有行政机构习药理、育人才、集圣手、展医道、兴馆堂,学术性的理论高度仍然欠丰满。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对中国和世界药物学的发展作出的贡献,前所未有。
云南古称南中,属于大中华的番邦之地,常见的书写多“不毛”“蛮夷”种种,中原文化一向瞧之不起。他们忽略了不该忽略的,遗漏了不该遗漏的,比如医道。其实,生于1397年(明洪武三十年)的云南人兰茂,集半生实践写成的《滇南本草》,图文并茂544种中药,详列验方600余种,早于《本草纲目》142年,是我国现存本草书籍中,最早也相对完整的地方本草典籍。彝族在中华民族大家庭中人口众多,排名前七位,遍布云贵川。彝族不仅有自己的语言,更为难得的是有自己的文字,尤其彝族创造的十月太阳历,它是彝医理论的源头活水,这对保存和发扬民族传统文化,居功至伟。煌煌彝族文化中,关于彝族医药的记载,同样发端于明代。《齐苏书》既是医书也是药书,此书著于1566年,比李时珍《本草纲目》还早12年,彝族把它视为自己的《本草纲目》顶礼膜拜,此书所记载的彝族植物用药之丰富,打破了中国正统医学系统中彝族“不识医药”的定义,为提升民族自信,起到不可低估的作用。兰茂的《滇南本草》,素材半数来自云南各少数民族,其中的翘楚者是彝族,内集彝药119种,占民族药物总数的36%。
彝药的广泛运用在民间。王敏生活的哀牢山区交通不便,求医艰难,彝民的生活经验王敏从小所见所闻:“家有小恙,心内不慌。薅把野草,熬成苦汤。百病皆除,遍地良方。”母亲告诉他这就是彝药,善用彝药的民间医者叫草医或者土郎中,王敏记下了。王敏也从中知道了这些民间郎中治病没什么书面理论,他们一般文化不高,经验就是学问。自小就爱读书的王敏,或者说自小就立志从医的王敏,并不满足他的所见所闻,他总想从民间验方中找出理论依据,这条路他走得很苦。
理论来自文化知识。彝族知识层的领衔人物叫“毕摩”。毕摩的形象似神似巫似老祖,他们通天文晓地理知古今,有点神秘。他们有才是绝对的;有社会实践是必须的;有社会地位是彝族公认的。学医以来,王敏在寻找这样的良师。
今日叫“文联街”的一所简陋的二层小楼,安置着州文化局、州文联、州文管所、州彝文研究室4个单位。浓浓的文化味、学究味满院子飘香,敬业精神的厚重与务实,将楚雄州相对滞后的精神领域推向一个新时代,得出过一批人物和研究成果。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州卫生局原老局长裴桂珍的介绍下,王敏走进这所院子拜师寻友,启蒙了他后来不少医道文章。
笔者有幸在这个院里与大毕摩施学生做邻居,门对门相处甚宜。施学生家别无长物,成批的彝书堆起码起挂起,加上他的那一套毕摩行头,还有那个永不熄灭的火盆子,仿佛一个民族的灵魂皆在其中。施学生那时正在做彝文翻译抢救工作,将嘉靖十四年(1566年)成书的彝文《齐苏书》译成汉文,还对我说过,《查姆》中关于彝药的记载,比此书早得多,也比《本草纲目》早好些些。此公汉话不流畅,表达也欠准确,“好些些”是多少年,施学生明白我不明白,经常进出这道门的王敏,倒是逐渐弄明白了。弄明白了的王敏从施学生那儿学会不少验方,其中治疗鼻炎、头痛的各种土方,至今仍派上用场,说施学生是王敏的彝医启蒙老师,大致还是说得过去。可惜天不假年,施学生引王敏进入彝医领域不久仙逝,后来的张之道等彝医导师,让王敏医道日渐精进。
乘势而起
楚雄州中医院门口挂的牌子很多,其中有三面金字招牌指向根本:
楚雄彝族自治州中医医院
云南省彝医医院
云南省彝族医药研究所
王敏的第一位导师是楚雄名医王槐荫。那时的楚雄城,人居集中于不太大的老城里,州中医院院部离中心区搭马车得花5角钱(一斤猪肉价),步行要半个小时左右。为方便患者就医,在城中心设立第二门诊部。当时的城中心是个街心花园,州邮电局、人民电影院、人民商场、红旗饭店将南北通道捧在掌中,临街人家才想起将小院的后墙转身面街成铺面。又十年,适应县改市的快速发展,此地才逐渐林立成闹市。第二门诊部租红旗饭店院内四间平房开业,仅设两张诊断桌,一老一少两位王医生主脉。来找王槐荫求医者,长队排到院心,不得不限号预约;王敏的诊断桌很少有人问津,每天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冷板凳的滋味不好受,却很锻炼人的定力,正好用这段时间加强理论学习来弥补实践不足的短板。
王敏1978年在云南中医学院本科毕业。那时的大学生先天不足,处于“文革”和拨乱反正首尾,系统理论欠火候。王槐荫的处方和中医书籍,尤其引人注目的《张氏医通》放在案头供起,王敏经常借来“偷”抄典籍,一夜夜抄来越抄越兴奋。文言文理解起来吃力,王敏上大学前只读到初中毕业,考上高中后被造反派赶下农村去当知青,还有受“文革”的影响,文言文底子薄。靠工具书边学边用,倒也稔熟半部“医通”,再去补读中医典籍,顺畅多了。“老王”见“小王”如此勤奋能成大器,传帮带让王敏从把脉的细微中,说出同气相求、同声相应、异病同治、同病异治的理论依据,再加上与病人交流的过程中,判断出脉理相通的细枝末节,让开出的方子达到良好医疗效果。王槐荫还借出私藏的《伤寒杂病论》,让王敏通读时还不准先看注释。古文深奥还一字多义,背熟之后再看注释,更容易从多种书籍中体会中医理论的博大精深。从中汲取的养分,让他在以后的从业中,受益颇多。为报答恩师,他与人合作编写了《王槐荫医案》,给自己和后辈们保存着一笔宝贵的遗产。
爱读书会读书是王敏一大爱好,一辈子对书籍爱不释手,被人称之为“书呆子”和“书虫”,是个学者型医手。
王敏一直工作在中医妇科临床与教学第一线,提倡中医为本,西医为辅,师古而不泥古。主张因时、因地、因人而异,加减化裁,古方活用,力创新方,这是他的本土。衷中参西,他又自己给自己过不去,研究起人体解剖学。妇科当然是为女性服务,从业的道德加上对女性的尊重,在不知女人味之前,先去认识女性的肢体。
人有二百零六块骨头,男女都一样。而女人特殊部位的骨盆骨架,与男人有微妙的不同,特别是那一圈为“人之初”搭建“暖巢”的骨架,很容易使女人一脉不和周身不适。王敏将女人这一区位(子宫、卵巢等)与气血结构之间,多种变数琢磨得很透很细致。他这人相当有女人缘或者说是亲和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清朗的白面书生扛副眼镜,更把那浅浅的微笑柔和成亲切。他细语轻言问些细节事,如摆家常,让初次就诊的害羞的女病人,愿意开口讲那些尴尬事。看似闲聊,其实王敏用着心,思考着中医的望闻问切、辨证论治,从病人闲语中判断出有价值的症状来,如此理法方药针对性强,用药效果就极好。
王敏自我总结说,这是他人生最苦、最累、最烦,也是精神最饱满的阶段。
我们说:这也是他事业最见成效的阶段,他创造出楚雄州中医院门诊人数第一、发表学术论文第一、门诊医生经济收入第一的好成绩。他出版个人专著《楚雄彝州本草》《中国彝族民间验方研究》,并获得了“世界中医杰出成果金牌一等奖”。45岁那年,破格晋升为中医妇科主任医师,被聘为云南中医学院兼职教授。基本完成了他自小立志成为一名良医的初衷,按理他该消停下来歇口气。恰恰在这个时段,影响他后半生的一位良师出现了,此人叫张之道。
如果说王槐荫为王敏打下了独到的理论基础,张之道对王敏的引导,打开了一条向彝族民间医药学习,向大自然求道的广阔天地。
张之道今日的荣誉又高又多:
中国好医生;
全国最美医生;
云南省荣誉名中医;
楚雄州敬业奉献模范;
感动彝州十大人物;
楚雄彝族医药老专家。
2003年3月,王敏在原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副局长诸国本的见证和主持下,在紫溪山拜张之道为师。当年,论系统学习中医理论张之道不如王敏。师从张之道,王敏首先被张之道的人品所折服。15岁就走上革命道路的优秀青年张之道,24岁时已经是一个大县县委机关最年轻的“老革命”“老党员”。不料一顶右派帽子从天而降,转身成最年轻的右派分子,这份落差,对一个24岁的青年,意味着再难操控自己的人生。张之道却不然,帽子戴起,人也走起。吓人的帽子没遮住他信仰的蓝天、俯土的慧眼,炽热而纯真的另一条道路上,没有“右派”这个说法。官当不成了,人的骨架不能散,转而向民间彝医学习,向大地致敬,自学成才,被誉赞为“草药大王”,这顶“草帽”很贴切。
张之道寻药的脚步达6万余里,采集民族药标本6000余种。张之道踏遍哀牢山、无量山、乌蒙山不言累的执着;尝遍药草不言苦的敬业心,深深感动着王敏;张之道研究配制成功的“彝心康胶囊”“果依咳喘胶囊”“香藤戒毒胶囊”等具有临床特殊疗效的彝族药,是继云南白药之后的又一项突破,让王敏仰之敬之。依稀中,王敏感觉到张之道身上有父亲王宏儒的影子。王敏出身于革命家庭,父亲王宏儒14岁就在山西老家参加八路军。渡黄河、过长江,进军广西广东,解放大西南,为抗日救国和新中国的建立,战功累累,曾获“甲级战斗英雄”称号。铮铮铁骨一条硬汉,从不在子女面前历数过往的艰辛与荣耀;即便在遭际无情摧残的“文革”,颠荡沉浮仍不忘一个共产党员的初心,基层领导责任的担当,像老牛一样拖着一个县贸易公司,迈进改革开放的新时代。
父亲将一切苦难留在征途,把一生献给革命事业、献给边疆;张之道将一切委屈抛之山野,让清风明月抚慰为大众服务的赤诚心。两位离休干部经历大不同:父亲洒热血播种于疆场,张之道的赤子之心播种于千里彝山,他们忠于党忠于人民的初心一样美丽无暇,砥砺前行的脚步一样坚实有劲,活得那么超凡脱俗。这种品格,放在王敏身上,就是榜样的力量,向上的动力。
医和药如人体的气和血。医者必须懂药,双向收获才能达到良好效果。
师从张之道,其实王敏在拜师以前就开始了行动。自1985年起,王敏利用一切节假日和张之道一起踏遍了彝州九县一市和滇西滇南滇西北的山山水水。他们拜访民间彝医,采集民族药标本。每到一村一寨,把采集的药物亲手送到患者家中,并教会他们把田间地角的药草用来治病,不失时机推广彝族医药和民间验方。
这是一段很考验人的意志、体力、智慧的日子。
彝药是生长在深山的精灵,不识者是棵草,识它者就是宝。它们千奇百怪地寄生着长,吊着岩子长,躲在深箐石缝中孤芳自赏着长,心猿意马串着山脉长……翻山越岭爬岩子,老而瘦弱的张之道脚力和技巧比王敏有劲;尝百草识药性,张之道比王敏内行。在导师张之道的口传身授中,王敏先学会些关于彝药的皮毛,渐入佳境之后,王敏气觉、视觉、听觉、味觉全面开花,收获了不少宝贝。正如张之道总结的那样,这对师徒深山尝百草的经历,“像彝药九死还魂草一样,不管在什么环境,都能够不惧烈日酷暑寒风雨雾,不屈不挠奉献自己,造福人民健康。”
长期的磨砺和琢磨,王敏打通了中医和彝医的理论界限,融会贯通了两者之长的真谛,眼界更宽阔,医技多有变数,门诊也不仅限于妇科,在内科、儿科、皮肤等科治疗各种疾病中多有建树。他打开了智慧的天窗、用中医彝医的多种渠道,迎来了他行医授业道路上的高峰时期,写出了不少业内赞誉声起的论文。《王敏彝族医药论文集》《源于太阳历的神奇——楚雄彝族医药探微》专著,是一次了不起的总结,他先后多次到南京和深圳作彝族医药主题演讲。彝医彝药成全了王敏,王敏的系列成功,以兼容并蓄的态度,又“复活”和诠释了彝医彝药,让彝医彝药体现超越时空的社会价值,意义深远。
珍重·敬重·慎重
2015年,王敏齿龄60,意味着在行医这趟列车上,他已经到站,该下车了。退休颐养,这是多少人期盼中的事,也是人人都必须经历的事。习惯了劳碌的人们,拿到退休证时,都会依依不舍曾经的环境、氛围、工作对象和朝夕相处的同事,怀念那些激情蓬勃的时日。但是,让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些日子,已是不可能。调整好心态,过一段时间也就轻轻松松爬西山或者走进桃源湖,享受衣食无忧之后的晚年,体味夕阳无限好也过得有滋有味。
王敏的不舍比别人强烈而顽固。论理,他的退休工资也很可观,甚至比他那革命一生,离休后的老父亲还多。王敏极善养身之道,性格也温和,60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减去十岁,思维的灵敏度不让青壮,实在是个闲不住也不应该闲的人。给年轻人让位置,那也是一种风度。楚雄人常说“青年裁缝老太医”,行医者在这个年龄段成熟老道,最容易被患者接受,怎么就要退休了?
如何安排退休后的日子,路子很多:返聘,州中医院真诚地希望他发挥余热;去民办医院,工资比他在职还要高;独生女工作在昆明,当年母亲学医的姚派的第七代传人、人尊为妇科圣手的姚克敏,是“圣爱中医馆”头块牌子,王敏应该叫表孃;向王敏伸出橄榄枝的,还有……都是熟门熟路,再干十年,他也扛得住,经得起折腾。
王敏出版的个人专著《王敏中医妇科治疗经验集》一书,集王敏中医妇科治疗经验之大成,业内反响极好,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和珍存价值,被云南中医药大学张良英教授推荐为大专院校实习生、临床医师的指导医学书籍。名医多有自己的绝招秘不示人,似王敏这样全盘奉献于社会,“无私”二字他担当得起。
王敏立志当良医,第一位老师是他母亲。
母亲狄秀英1945年刚满20岁,就拜在云南四大名医之一的姚贞白名下,从打杂到精通脉理的过程,是可以立传成为青年人的励志读物的。母亲在姚家从“学医先学药”做起,逐渐树立起明道济世的志向,正己修德的风范,救死扶伤的担当。虽然一辈子没正规挂牌机会,“平民医生”也做得有声有色,在他们居住多年的景东县城颇有名气。说起母亲狄秀英的医德医术,王敏又激动又佩服。笔者的我听着云里雾里,倒是记下了狄秀英救死扶伤的慈悲。她不论贫富,不论亲疏,不排斥“敌我”,整治过她丈夫的黑帮家属有疾,她照样精心治疗自制药汤。这种既不注重人际关系的夙嫌,又毫无社会世故的宽容,和母亲的医术一样金贵,对王敏一生影响极大。
母亲最大的安慰是王敏子承母业,高度评价王敏就一句又朴素又通透的话:“所有这些,我的大儿子王敏全面继承。”
若论家风,王敏可以说出身中医世家。
祖父王玉田赶毛驴攒下几文脚力钱,先不顾吃穿不造房,于1933年在山西老家开办了第一所中药馆名“玉顺堂”。他家所在的阳城县算不得名邦,住地横河乡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苦寒地,聊胜于无的小医馆为乡亲们解病痛,实在是个功德行为,人称“王善人”。伯父王宏鑑精于骨伤科和骨髓炎的治疗,也是一方名医。代代传承与创新,也正是中华医学文化得以薪火相继、弦歌不断的秘密。
王氏家风王敏不能舍也舍不得,舍弃了上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培养和教导过他的领导和师长们。
不舍的,还有肩上的使命:做一个中医彝医文化的传灯者。
关于中医的社会价值,王敏有一段切身体会是在国外,他曾经在老挝首都万象援外一年。那里的人,无论是华侨还是当地人,对中医的信任不亚于西医。繁华的万象都城贫富悬殊、城乡差别极大,后殖民时代的宗教信仰色彩浓重,那些地方的医院大门,穷人进不去也进不起。在平民区的深巷里,中医一枝独秀,这些中医门诊部寒微却不酸楚,汤丸散膏丹之外,刮痧、拔火罐、针灸、艾熏之类中医手段中,居然不缺彝医的一些单验方治疗。一位万象华侨理事会的秘书长这样说:“西医不过几百年,咱们祖国的中医几千年传承,为保障中华民族的健康立下汗马功劳,比西医厉害得多。”来中国门诊部就医的华侨与当地人,成天络绎不绝。王敏在老挝期间曾用中医药治疗好了印度尼西亚驻老挝大使馆大使的风湿顽疾,治好了万象日报总编辑的顽固性胃痛,均受到各方人士的赞誉,为中国医生在老挝赢得了好评。
各种不舍一下子摆来王敏面前,一个大胆的设想萌生了:自己开医馆。
制度性的精神支撑:领导支持、政策允许;资源优势他有技能、人脉、口碑,还有一位全科型医务工作者的妻子张丽清。
开业的经费,却让王敏烦恼。这人是个完美主义者,不开则已,要开他就想开出起点高的一所殿堂,集窗口、桥梁、药展、门诊多种功能,有些国医永流传的远大志向。毛算下来这笔钱他拿不出来,他打起女儿的主意。王舒怡是王敏与张丽清的独生女,不愿学医从小就想做个文化人,供职于云南日报报业集团,因文笔清丽,取材敏锐,善与人沟通,业务上手很顺,很有发展前途。王敏“逼”女儿三十而立,从头学医连国家饭碗都没给女儿留余地,有点“霸道”。
房子是租来的,选这地开业王敏是费过心思的。为了装修上档次,搜刮尽全家人的养老钱,还卖了女儿在昆明的住房。窝都被父亲端了,女儿王舒怡没了后路。乖乖女“孝”从“顺”开始,从头学脉理。3年下来,悟性极高的王舒怡很有长进,人家都叫她“小王医生”,给父亲打下手从左支右拙到熟练,可望王氏医门后继有人。
齐苏堂行当齐整,是一个有20多名员工的团队,自2016年开堂以来,成绩斐然。2017至2019年,这个团队连续3年获云南省创新创业大赛楚雄州选拔赛一等奖,获评云南省科技型中小企业。2016年12月和2017年9月中科院院士孙汉董和周俊分别到医馆调研,对医馆取得的各项成就给予赞誉。
用中医、彝医配合针灸治疗妇科各类疑难杂症,是齐苏堂诊疗的一大特色。王敏临床技能的高超,首先根植于他对《黄帝内经》《伤寒论》《妇人大全良方》《傅青主女科》等中医经典著作的深入研究和运用,他的中医妇科学术思想强调“本于经典,博采众长”,以“顺周期分期择时论治、疏肝养肝调气血、滋肾补肾填精血、健脾和胃促生化”等为主治原则,经手治愈的月经不调、崩漏、痛经、癥瘕、子宫肌瘤、卵巢肿瘤、慢性盆腔炎、多囊卵巢综合症及产后病等病例不可胜数,儿科、男科、内科也同样特色鲜明。
众多成功医案中,有两例值得一书:
2018年4月30日,一名姓王的病人,因车祸当即昏迷不醒,经州级某三甲医院CT扫描显示:颅脑出血。在ICU治疗两个多月仍昏迷不醒,诊断结论此人最好的结果也惨然:“植物人”。经管医生对患者母亲说:“你儿子已成植物人了,考虑是否终止治疗?”这人家境不好,夫妻俩商量后,决定选择中西医结合治疗。孩子母亲经朋友介绍到齐苏堂找到王敏后,很明事理的先安抚医生们的心,说:“你们尽量想方设法,医不好我也不怪你们,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看。娃娃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砸锅卖铁我也要治。医生,我的儿哟……”母亲眼泪声中叫的“儿”,一点知觉都没有,除有口气,一切都算不得人了。
王敏医生面对此景,经反复思考后决定采用醒脑开窍法治疗,经鼻饲给药19天后,患者能够缓慢地睁开眼睛,继之眼球能转动。这一变化让患者父母大喜过望,看到了希望。第三个疗程治疗后,患者病情逐渐好转,医生把胃管拔除后,改用流质饮食,鼻饲给药也改为口腔给药。此时的患者能够用眼神与母亲交流,解小便时会用脚蹬床单,提示他要解小便了。患者出院后,经中药内服,彝药外洗和针灸配合治疗,病情明显好转,面部逐渐红润,可以在母亲的辅助下,每天能够吃少量稀粥,吃一个蒸鸭蛋等。“植物人”西医认为尚无一种方法和药物能够让颅脑创伤后长期处于昏迷状态的患者苏醒过来。王敏用中医理论做指导配合彝药,让长期处于植物状态的患者苏醒过来,这是一种奇迹,为中医治疗“植物人”,探索出了一种新路。
2018年2月,来了一个66岁的王奶奶。此人像个怀胎即将临盆的妇人,腹部大如鼓,腹皮筋脉暴露,无法弯腰穿鞋,也不能平着睡,半坐半躺有些时候了。此患者已经挨过一刀,腹部的刀疤黑紫深凹,被绷裂的缝合眼眼,看着怕人还有点恐怖,一旦暴裂,岂不把内脏当茄子挂起?不到两年,原取出1公斤大的胃间质瘤部又长出3公斤左右大的包包,怪吓人的(手术医生评估),风险太大手术医生不敢再下刀。
齐苏堂接手这位大腹病人,王敏采取气机疏调的方法,这种方法古代医家张仲景在书中记载:“大气一转,其气乃散”,我不懂医,但我可以理解为用药物把患者“大气”“小气”全职运转起来。其中还有不少我更听不懂,读者也读不懂的“左道旁门”,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领,不叙。用药半年之后,王奶奶那3公斤“怪物”基本消失,面带笑容,行走如常人。
妇科治疗不孕症,这是齐苏堂在楚雄的一块金字招牌。工作在俄罗斯的中国女博士刘女士,什么毛病都没有,收入高,夫妻和美,缺的就是孩子。怎么努力都怀不上,求医问药从国外到国内。是王敏的中药彝药和针灸治疗,让这个高知白领做了妈妈。现代信息传播快,朋友圈无国界,刘女士的波兰同病相怜的朋友,专程从欧洲跑到亚洲,空降在中国西南边陲的楚雄齐苏堂,不计成本“要孩子”……
仅从2018年5月至今,齐苏堂集体努力团结一心,让不孕不育症患者成功怀孕超百例,其中有四例是双胞胎。2019年10月7日上午,楚雄东瓜镇一对夫妇抱着他们的双胞胎,来齐苏堂给王敏医生报喜。医治这名不孕者当时王敏也犯难,双侧多囊卵巢全部“罢工”,你挤我拥堵在“门口”,拒绝“蝌蚪”进门,阴阳不配合,哪来的人体苗苗?这次,王敏中医彝药一起上,还安慰病妇说:“不急,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患者坚持吃药配合针灸治疗,果真怀上孕了。
短短3年多,齐苏堂已“走”出国门,先后有来自俄罗斯、波兰、美国、波黑、丹麦、日本、澳大利亚、新加坡、泰国、加拿大、马来西亚等13个国家的五十余位外国友人的患者,通过楚雄齐苏堂彝医馆,领略了彝医药的神奇魅力,成为了彝医药文化的拥戴者和传播者,国内几乎所有的省、自治区、直辖市,都有患者专程赶来求医问诊。在治疗疑难杂症,特别是不孕不育、妇科、内科、儿科疾病等取得了较好疗效。
在现今发达的网络时代,王敏又萌发了远程治疗的打算。如今这一愿望已变为现实,自2019年1月6日起,近一年的时间通过远程治疗的患者人数已超两百人,其中有不少都是外省慕名来医治的,这大大提高齐苏堂的业务范围和知名度。王敏那一根筋的性格,硬是与时俱进把理想变为了现实,真不容易。
悬壶济世,医者仁术,这一颗慈悲心王敏表现在实处。仅举一例:
楚雄一位50岁的农妇,两个儿子意外死亡,农妇一病不起。接二连三的打击,农妇撑不住了,胡乱吃点药硬挺,不料药不投方小病转成凶疾,患上重症肾衰竭。这例病,花钱如流水,别说几万几十万,农妇身上仅剩的力气,刮不出多少油水了。王敏知道此情况后,深表同情,决定接手。此种病的用药,多家医院都极其谨慎,为了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王敏带着他的助手上山四处寻找彝药,就如同当年的张之道。经过一段时间的中药和彝药治疗,病情得到了控制并逐步好转起来。这位农妇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完全康复能下地干活,这就是依据。
从医四十余年,王敏接过父亲那座山(精神、信仰)蹚过母亲那条河(医道仁心),牢记导师们那一道道门,让美丽的夕阳荡漾齐苏堂前一江水(龙川江)。他所展现出来的敬业精神和走过的人生道路,与国运和时代紧紧相连,是传统的,也是与时俱进的;是中医的,是彝医的,也是楚雄的。

来源 楚雄日报
责编 代汪媛
审核 李元